馄饨店的乞丐
会员文章
2024-04-08
34
作者 魏晶玮
国庆放假回家，我和好友照旧相约去吃馄饨。这是多年的习惯了。
突然，拿着勺子埋头细细品味馄饨汤的好友抬起头问了一句：“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赶集时总有个疯子在洗碗？”我一惊，想起来了，点了点头。她说：“好像很久不见她了。”我淡淡地说：“死了罢。”便继续舀着馄饨把玩，并不想吃，或许它早已变了味。
记忆是一口尘封过去的大箱子，有时某个小小的举动触碰到它，便能翻出那些泛黄的往事。但我一直认为，她是不足以藏在我记忆里的，但不知不觉中，她却实实在在躲了进来，而且现在又从尘封的箱底钻了出来。
童年是美好的，但我对那些所谓的美好并不深刻，只期待着每五天一次的赶集，而且要正好赶上是周末，这样我们就可以去街上吃碗热乎的馄饨了。那时候小孩子吃都只要5毛钱一碗。我和好友都是吃完后再贪婪地叫上一碗，趴在街边门板铺的桌子上，头碰头吃得津津有味。但这时候，总有一个煞风景的身影蹩过来，她穿着破烂，似乎是一个乞丐，又听说脑子有点毛病，似乎是一个疯子。这个五十多岁的妇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男式短发，腿脚似乎不太利索，歪着头，慢慢地穿梭于桌与洗碗盘间。每每这时，我和好友总惊恐地白她两眼。小孩子心中，是害怕与嫌恶疯子或乞丐的，即便见了哑巴，也会有所畏惧。每回看见她那一身油腻的小号中山装，我便想：“这碗洗干净了不？”但却又不舍不得面前的那晚馄饨。
偶尔也换着不同的店吃馄饨，但我们那个小小的村子就那么三、四家店，有两家还是赶集时临时搭的一个小棚，所以无论在哪家吃，总有那个疯乞丐忙碌却缓慢的身影。她很勤快，从不偷懒，在几家店间歪着头来回穿梭着，一双常年穿的老式棉布鞋不合脚地拖在地上。她不要工钱，只是饿了的时候，讨要一碗馄饨吃。有的店老板很爽快，但大抵都是要先骂她几句，她也不做声，端了碗蹲在街角默默地吃。看着她漆黑的手，留了好长的指甲以及一脸的肮脏，我就向好友嘀咕：“我们这碗该不会是她用过的吧？”好友只是撇撇嘴，继续贪婪地对付碗里的馄饨。吃完后，她会扯着自己那七分长的衣袖擦擦嘴，一副很满足的样子，慢慢摇摆过来，继续收拾客人的碗筷。馄饨店的老板都是些和善的大婶，但见了她却总是要数落几句，她低着头，嘴里发出“嗷嗷”的声音，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站着不动，等大婶说完了，她就默念着什么又钻进一大盆似乎洗不尽的碗碟间了。“孩子，离那哑巴婆子远点，她这有病。”大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，好心地告诉我们。原来她还是个哑巴，我瞥了一眼蜷在碗盆边的那个瘦小的身子，觉得她可怜，可那肮脏的样子又使我厌恶。
那时候，不赶集的日子馄饨是不营业的，每个乡镇都有个固定的集日，老板们总是奔走于各个集市。无集市的日子必然是更多的，这时，那个疯乞丐便似乎无去处了。好些回家路上见都她，她都是沿着街边一走一停地张望着，见了人就傻笑，嘴里嘀嘀咕咕的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可能是个无家可归的叫花子，却又并不乞讨。我们见了她，总是远远的避开，生怕疯子打人。但她从来没打过人，或许她不疯，只是有点傻。
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，便再也没见过她，也就渐渐地将她从记忆中淡去了。也忘了是什么时候，只记得又是吃馄饨的时候，听见有人讨论她。听说她是被车撞死的，听说她的葬礼很风光，听说她的儿子们都很有出息，听说她的丈夫对她很好，她死了他难过了好久。我只是听说，但说的人似乎很了解她的家庭。
好友听完我的回忆唏嘘不已，想到街上那些四肢健全的乞讨者，我们久久不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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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庆放假回家，我和好友照旧相约去吃馄饨。这是多年的习惯了。
突然，拿着勺子埋头细细品味馄饨汤的好友抬起头问了一句：“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赶集时总有个疯子在洗碗？”我一惊，想起来了，点了点头。她说：“好像很久不见她了。”我淡淡地说：“死了罢。”便继续舀着馄饨把玩，并不想吃，或许它早已变了味。
记忆是一口尘封过去的大箱子，有时某个小小的举动触碰到它，便能翻出那些泛黄的往事。但我一直认为，她是不足以藏在我记忆里的，但不知不觉中，她却实实在在躲了进来，而且现在又从尘封的箱底钻了出来。
童年是美好的，但我对那些所谓的美好并不深刻，只期待着每五天一次的赶集，而且要正好赶上是周末，这样我们就可以去街上吃碗热乎的馄饨了。那时候小孩子吃都只要5毛钱一碗。我和好友都是吃完后再贪婪地叫上一碗，趴在街边门板铺的桌子上，头碰头吃得津津有味。但这时候，总有一个煞风景的身影蹩过来，她穿着破烂，似乎是一个乞丐，又听说脑子有点毛病，似乎是一个疯子。这个五十多岁的妇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男式短发，腿脚似乎不太利索，歪着头，慢慢地穿梭于桌与洗碗盘间。每每这时，我和好友总惊恐地白她两眼。小孩子心中，是害怕与嫌恶疯子或乞丐的，即便见了哑巴，也会有所畏惧。每回看见她那一身油腻的小号中山装，我便想：“这碗洗干净了不？”但却又不舍不得面前的那晚馄饨。
偶尔也换着不同的店吃馄饨，但我们那个小小的村子就那么三、四家店，有两家还是赶集时临时搭的一个小棚，所以无论在哪家吃，总有那个疯乞丐忙碌却缓慢的身影。她很勤快，从不偷懒，在几家店间歪着头来回穿梭着，一双常年穿的老式棉布鞋不合脚地拖在地上。她不要工钱，只是饿了的时候，讨要一碗馄饨吃。有的店老板很爽快，但大抵都是要先骂她几句，她也不做声，端了碗蹲在街角默默地吃。看着她漆黑的手，留了好长的指甲以及一脸的肮脏，我就向好友嘀咕：“我们这碗该不会是她用过的吧？”好友只是撇撇嘴，继续贪婪地对付碗里的馄饨。吃完后，她会扯着自己那七分长的衣袖擦擦嘴，一副很满足的样子，慢慢摇摆过来，继续收拾客人的碗筷。馄饨店的老板都是些和善的大婶，但见了她却总是要数落几句，她低着头，嘴里发出“嗷嗷”的声音，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站着不动，等大婶说完了，她就默念着什么又钻进一大盆似乎洗不尽的碗碟间了。“孩子，离那哑巴婆子远点，她这有病。”大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，好心地告诉我们。原来她还是个哑巴，我瞥了一眼蜷在碗盆边的那个瘦小的身子，觉得她可怜，可那肮脏的样子又使我厌恶。
那时候，不赶集的日子馄饨是不营业的，每个乡镇都有个固定的集日，老板们总是奔走于各个集市。无集市的日子必然是更多的，这时，那个疯乞丐便似乎无去处了。好些回家路上见都她，她都是沿着街边一走一停地张望着，见了人就傻笑，嘴里嘀嘀咕咕的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可能是个无家可归的叫花子，却又并不乞讨。我们见了她，总是远远的避开，生怕疯子打人。但她从来没打过人，或许她不疯，只是有点傻。
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，便再也没见过她，也就渐渐地将她从记忆中淡去了。也忘了是什么时候，只记得又是吃馄饨的时候，听见有人讨论她。听说她是被车撞死的，听说她的葬礼很风光，听说她的儿子们都很有出息，听说她的丈夫对她很好，她死了他难过了好久。我只是听说，但说的人似乎很了解她的家庭。
好友听完我的回忆唏嘘不已，想到街上那些四肢健全的乞讨者，我们久久不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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